苏念念带着一群女生,正肆意地笑着,手中还不时捡起石头,丢向湖中,溅起冰冷的水花。
这一幕,刺得裴司礼眼睛生疼。
他脱下身上的外套,跳入了湖里,将沈雪枝拉了上来。
上岸后,裴司礼将干外套,披在沈雪枝身上。
沈雪枝冻得浑身颤抖,嘴唇青紫,牙齿也止不住打颤。
裴司礼见状,将她打横抱起,往医务室走去。
“你谁啊?凭什么多管闲事!”
苏念念张开手,挡在了裴司礼面前,语气满是不屑。
旁边的女生一双眼睛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:“该不会是沈雪枝的干爹吧?”
“她爸妈从来不来开家长会,指不定就是个从乡下来的穷丫头,被人包养了,才有机会上这贵族高中。”
“不愧是小贱人,十几岁就被人给睡了。”
“滚!”
裴司礼一脚踹在了苏念念身上。
周围的人惊呼一声,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。
可看到裴司礼双眼血红,阴戾的面容时,只觉后背发凉。
什么话也不敢说了。
医务处,暖气十足。
喝完红糖水的沈雪枝,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。
她看着面前的男人,白皙稚嫩的脸上愣了几秒。
眼前这人跟裴司礼长得好像,眼睛、嘴巴、鼻子都很像。
要说有什么不一样,就是比她哥哥的五官更加深邃成熟一点。
她轻轻抿了抿唇:“谢谢,叔叔。”
裴司礼听到“叔叔”两个字,额头青筋突突跳了下,刚想纠正,目光扫过床边镜子里自己那张历经岁月的三十三岁面容时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受欺负了,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讲呢?”
沈雪枝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被子,低垂着眼帘,没有说话。
裴司礼心脏像被烫开一个洞,疼的厉害。
他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怕吓到她,硬生生忍住了。
他声音放缓:“她们说拿你哥哥威胁你,你就信了?你哥哥都读大学了,身强体壮的,谁能轻易欺负得了他?”
沈雪枝咬了咬下唇,声音嗫喏:“伊婉晴和苏念念家里背景强大,人脉广得很,认识好多厉害的人,我见过她们打过大学里的学姐。”
裴司礼喉头发涩:“你要相信你哥哥,他有能力保护好自己,也会保护好你。”
沈雪枝依旧低着头。
“抬起头,说话。”裴司礼提高了音量。
沈雪枝像是条件反射一样,猛地抬起头。
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,这个语气,和哥哥生气时简直一模一样。
“沈雪枝,你要记住,你不是没人撑腰,你有哥哥,有爸妈,他们是英雄也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“以暴制暴不可取,但在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,一味退缩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地欺负你。”
“你想想,要是哪天你真出了事,你让我……你让你哥哥和家人该怎么办?”
沈雪枝眼眶红了,想到那种可能,她害怕了:“下次,我不会再让她们欺负我了。”
可话音刚落,她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,水盈盈的杏眼紧紧盯着裴司礼,上下打量着他。
“你怎么对我这么了解?”
知道她来姨妈给她熬了红糖水,知道她的家庭情况。
她脑海中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“你是不是裴司礼的爸爸?”
第20章
裴司礼:“……”
他是被气笑的:“我能生出快二十岁的儿子?”
“也是。”沈雪枝像是松了一口气,眼中的警惕的消失。
“我还以为你是我哥哥的亲人,要把他接回去。”
“你很怕你哥哥被接回去?”
“嗯……”沈雪枝思索了一番才回答:“想也不想,我希望他血缘关系的亲人,一边又舍不得他,他说过要陪在我身边的。”
那一瞬间,裴司礼的心弦颤动,双眼湿润一片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哭了?”
沈雪枝愣住了,手忙脚乱地拿出纸巾递给他。
裴司礼就这么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手上的电话手表传来振动声响。
沈雪枝所有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,瞬间喜笑颜开。
她撕下一张便签,迅速写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。
“我哥哥,来接我啦!”
“叔叔,今天的事谢谢你,这是我的电话,等我爷爷回来,我们会亲自上门感谢你的。”
说完,她像一只挣脱牢笼、重获自由的欢快蝴蝶,蹦蹦跳跳地朝着医务室门口冲去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,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。
裴司礼忍不住出声:“沈雪枝,你哥哥会永远陪着你的。”
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小了,小姑娘没有回头,欢快的背影越跑越远,变成了一个小黑点,直直消失不见。
裴司礼垂眸,看着便签上的电话号码,微勾起了唇角。
泪水砸在了纸上,晕开了墨色的字迹。
恍惚间,眼前的画面渐渐虚化、模糊,裴司礼眨了眨酸涩的眼睛。
再度抬眸,已然置身于另一个场景之中。
顶楼露台上,烈日高悬。
沈雪枝孤单地趴在栏杆边,肩膀微微耸动,小声抽噎着。
她的手中拿着药膏,对着镜子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脸上青紫的伤痕处。
裴司礼瞳孔紧缩,心头像被刀刃刺穿,他嗓音发颤:“不是说让你说过受到欺负了,要跟家里人说吗?”
沈雪枝听到声音,转过头来,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,脸上满是陌生和茫然。
她伸手拿起一旁的本子,快速写下一行字,然后举到他面前:【我耳朵暂时听不见了,你好,这位叔叔,你有什么事吗?你是不是认错人了。】
裴司礼骤然红了眼,高大的身子隐隐发颤。
明明烈日炎炎,可他却像坠入了寒潭。
人生第一次,他咀嚼到生不如死的滋味。
沈雪枝见他神色痛苦,又在本子上写道:【您怎么也哭了,也遇到伤心的事了吗?】
裴司礼深吸一口气,从她手中拿过笔和本子写下:【嗯。】
他扫了眼她脸上的伤口,拿着笔的手握紧:【你看起来伤得很重,我能帮你上药吗?】
沈雪枝犹豫了片刻后,才点头。
裴司礼拿起药膏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每涂抹一下药膏,便对着伤口轻轻吹一吹。
伤得这么重,他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。
本子上又写上了新的内容:【我买的是最贵的药膏,不知道三天后会不会好,要是没好的话,我的生日宴上,哥哥肯定会发现的。】
他回:【应该会好。】
【你如果遇到了校园霸凌,和你哥哥说,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,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真的出事了,你哥哥和你家里人怎么办?】
沈雪枝低着头,很认真地思索一番后,写下:【谢谢你的提醒,我明白了,我不会再让自己处于危险中。】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写下:【你跟我哥哥长得很像,你认识一个叫裴司礼的人吗?】
裴司礼:【不认识。】
沈雪枝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裴司礼抬头看了一眼天,将眼泪逼回眼眶里。
傻子。
裴司礼永远是你的,谁也抢不走。
第21章
沈雪枝:【你为什么哭啊?】
裴司礼:【因为我妹妹和你一样遭遇了校园霸凌,我心疼。要是你哥哥知道你的遭遇,他也会和我一样心疼。可比起心疼,我更害怕永远失去她。】
沈雪枝认真看完,微微点头,咬了咬下唇,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:【我懂了,我哥哥应该会这样,我舍不得他难过。】
裴司礼看着这张字,手中的笔好似有千斤重。
就在这时,楼梯房里隐隐传来一道磁性且低沉的呼喊:“枝枝,你在哪,回家了。”
是年少时的他。
沈雪枝听到声音,脸色骤变,慌乱间迅速将头发散开,对着镜子一点点地拨弄头发,直到挡住了脸上的伤口,才在本子上写下:【我哥哥来找我了,我先回去了,谢谢你,祝你以后天天开心。】
字的后面,跟着一个笑脸的简笔画。
裴司礼下意识伸出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对上她懵懂的眼眸,声音低沉又沙哑:
“对不起。”
他不该被嫉妒和怨恨蒙蔽了